孙文泰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堵墙。
但其实那是长和宽都达到两米以上的巨大显示器。性能高的可怕的计算机，时时刻刻都能最精确、最迅速的从C市庞大的咨询流里面将最重要的信息筛选出来投放在这上面。
然而孙文泰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方式。
比起现在这种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到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的样子，他还是很怀念当年穿着背带裤和油黑油黑的衬衫、跟同事们一起趴在堆得跟山一样高的卷宗里面找线索、到了晚上还有温柔的老婆送夜宵来的日子。他可以从那种生活中找到真实感。
现在办案子更像是进饭店吃饭。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对以前的老同事这样抱怨着。
点菜——等待——然后做好的东西就会被端上来。
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件，计算机自己就会做出判断，相关的人物、地点以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会巨细靡遗的呈献给他。就像现在一样。
一开始新鲜感总是会有的，新技术总是会带来各种便利。然而过不了多久孙文泰就会觉得厌烦——鼠标点点点，案子破了，下一个继续。这样的画面重复了多次之后孙文泰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锈住了。
以前面对着海量的数据，还有必须要一个接一个打电话，有时候甚至要亲自出马才能搞得到的情报时，他倒是可以见到深邃的空间。
现在这个巨大的显示器，不过就是堵墙罢了。
“没劲···”
他小声的嘀咕着。
“啊？你说啥？”
显示器上显示的巨大的头像斜着眼盯着他吼道，孙文泰则稍显不耐烦的捂着耳朵。要是平时的话是不会有这种在视频通话的时候把耳朵震的发疼的事情的，只是最近孙文泰时不时地会把计算机当成播放器用，像这样对方只要不是压低声音说话就会头晕目眩正是盲目追求环绕立体声的带来的恶果之一。
长达两米的液晶面板也很让人烦躁，闪烁的画面让人生厌。他甚至想带上墨镜来做视频通话的，但是被部下以这样做缺少对长官的尊敬为由否决了，因此他不得不无奈的半眯着眼睛和对方通话。
其实只要和摄像头说话就好了没必要盯着显示器，就算是这样对他这样建议估计也过三分钟就忘光光了吧，部下们已经懒得去纠正他们的头头的不正确使用视频的方式了。
而且说实话，视频中的那个满脸横肉、唾沫星子乱喷的男人也很难让人心生什么好感。
“明明都给了你们那么多的权限了，为啥现在你们连个像样的动作都没有啊？你们都是吃闲饭的吗？一群饭桶！”
“因为不够啊······”
“啥？什么不够？钱么？只要你们能把事情办好了多少钱你随便开价。”
孙文泰卯足了力让自己的鄙视的神情不要表露的过于明显。
“是‘情报’。情报给得太不足了。”
“情报？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交给你们的任务只是把恐怖分子的残党一网打尽，比起劳神费力的收集那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这个简单的多不是么？”
要是不进行适当的调查的话完全会打草惊蛇的，到时候不仅不用说什么一网打尽了，一旦他们化整为零收拾起来就会变成旷日持久的大规模行动。
算了和这种老粗说这些估计也什么用都没有，孙文泰索性把眼光投向了远处。
“董先生，我很明白您现在‘急迫’的心情”
像是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刻意在不刺激对方的同时表达自己的不满也是官方通用的做法。
“但是我们这边也有立场，希望您能了解，教导队的确从属于刘氏，但是我们可不是您的私人武装，我们不会——去搞暗杀那一套。”
孙文泰话语里带有稍许嘲讽的味道，即便是用那种傲慢的口气说话的视频里被尊称为“董先生”的人也愕然了。
“因此，希望您不要让我们过于为难。”
“不···不过就是区区的教导队而已，想要忤逆我这个，堂堂的刘氏安保总监吗？！”
他那肥硕的脸在两米的显示器上扭曲变形，就算是隔着器械也能感受到他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
居然连毛孔都能看得见，机器的性能真是高到了让人恶心的程度。几乎完全无视了对方发飙的孙文泰事不关己的开起了小差。
越是像这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屁股上就越不干净，一旦有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需要处理的话，不属于刘氏服务体系的教导队无疑是最合适的打手。教导队和安保部门那些人并不是上下级，而是相互都可以利用的伴生体系，孙文泰对此深信不疑。这也是他能够在那些刘氏的实权派面前也依然能够傲然而立的主要原因。
“并不是瞧不起您。”
他冷静的回答。
“只是我们也要走必要的流程，和您不同，这些步骤我们无法省略。”
“那么就赶快去做！时间已经刻不容缓！而且据说，那些混蛋的刺客，已经先行一步开始行动了！”
“那么您又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个消息的呢？”
自己掌握的讯息并没有外流，那么此人的情报来源就很让人在意了。
“孙文泰！”
对方的脸上闪过一抹紧张，虽然在一瞬间恢复到了暴怒的神情，但是却被谦卑着躬身听命的人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放肆过头了！这是你该打听的东西吗？”
哼哼的冷笑。
“是的，是下官僭越了。”
然后果断的道歉，孙文泰还没有目中无人到随便挑战权威的地步。
“虽然无法现在就跟您详细说明，但是教导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我们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对方的信息，近期就会拿出能足够让您满意的成果。”
“是这样最好，否则教导队就此撤回，剩下的就交给我这边来做！”
“您无需焦虑，既然答应了，教导队一定不辱使命，话虽如此···”
“别藏着掖着，快说！”
“即使当下我们按兵不动，那边也早已按耐不住了。不出意外的话，整件事情会在您明天喝着下午茶的时候就会收尾。”
“哦······！此话当真？”
听闻报告的董先生下把上的肉兴奋的左右晃动，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样子一瞬间画风突变的满脸感佩。喜怒无常的家伙啊这是，虽然看上去并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糊弄，毫不掩饰的心情写在脸上的笨蛋注定成不了大事。
“········正是如此，如果对手是恐怖分子的话我们也会毫不留情的下手，毕竟，刘氏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嗯，很好，记住这是为了刘氏已故总裁夫妇的复仇之战！只要你继续保持着对刘氏的忠心，时候我们必定会大大的奖励你。你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啊孙文泰，我很看好你！”
“惶恐之至。”
虚伪。虚伪的连自己都受不了的孙文泰点头向那个看起来心情已经看上去巨好的人致意。尽量的让自己的冷笑看上去像是谄媚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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